中美再续“乒乓外交”佳话背后的广东力量:输送多位世界冠军

当地时间11月28日晚,2021休斯敦世乒赛混双颁奖仪式上,一对跨国组合手持中美两国国旗登上了领奖台。这是世乒赛历史上首次出现中美跨国组合,中国选手林高远与美国选手张安,用四场胜利锁定了这枚铜牌。

今年是中美“乒乓外交”50周年,中国乒协主席刘国梁是促成本次中美混双配对的关键人物。在他眼里,拥有出色双打能力的男乒选手林高远,是与美国选手搭档的不二人选。从临时组队到成功摘铜,这位来自广东深圳的国乒选手,成长之路离不开广东省乒乓球队的倾力培养。

近日,南都、N视频记者走访广东省二沙体育训练中心,与培育出容国团、马琳、刘诗雯、樊振东、林高远等多名优秀国手的广东省乒乓球队展开深度对话。

当地时间11月21日,在国际乒联纪念“乒乓外交”50周年晚宴上,林高远(中国)与张安(美国),卡纳克(美国)与王曼昱(中国)两对中美跨国配对的混双球员惊艳亮相。他们将共同出战2021休斯敦世乒赛。

随后,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回应关于“本届世乒赛的安排是‘乒乓外交2.0’”的提问时表示,中美再续“乒乓外交”佳话,这对中美两国乒乓球运动爱好者、体育界乃至支持中美友好的两国人民来说,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。

11月28日,中美组合林高远/张安(右)在比赛中庆祝。新华社记者 吴晓凌 摄

“50年前,乒乓球前辈们为中美友好关系打下坚实基础;50年后,由我们将中美两国人民的友谊延续下去。”这位从广东省乒乓球队走出的国乒选手,不久前才与队友们代表广东队拿下全运会乒乓球男子团体金牌。

中美跨国组合出战混双比赛消息一出,广东省乒乓球项目管理中心主任李永汉立刻给林高远发了一条消息。李永汉说,“我希望他能够好好珍惜这次机会,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争取更好的结果。”

李永汉告诉南都记者,在“乒乓外交”50周年这个时间节点上,中国乒协主席刘国梁选择林高远与美国选手搭档参赛,不仅是对林高远个人能力的肯定,也是对广东省乒乓球队的肯定。

林高远和张安证明了他们值得被期待。在六天的时间里,这对组合接连战胜来自葡萄牙、德国、俄罗斯乒协和法国的对手,用四场胜利锁定了世乒赛混双四强名额。

语言并没有成为这对跨国组合之间沟通的障碍。美国选手张安祖籍西安,几乎每一年都会回到中国参加乒乓球集训。在合练和比赛过程中,常常能看见这对搭档用中文交流技战术的执行和处理球的方式。

“和高远交流过,他自己也说和张安的沟通越来越好了。”广东省乒乓球男队主教练李肇民告诉南都记者,他唯一比较担心的是,这对组合在此前从来没有搭配过,“双打比赛还是很看重两个人的配合和默契的。”

由于组队临时,这对中美跨国组合在赛前合练次数屈指可数。李肇民说,双打赛前才确定搭档的情况很少见,“虽然林高远单打水平也不错,但搭档之间始终需要一定的时间磨合。”“以赛代练”成为这对中美跨国组合比赛的关键词。“随着淘汰赛不断进行,他们遇到的对手实力也会更强。无论如何,两个人的发挥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
当地时间11月28日,在世乒赛混双半决赛中,林高远与张安在先输两盘的情况下,将大比分追成2-2平,随后在关键局不敌日本组合张本智和与早田希娜,止步四强,收获一枚混双比赛铜牌。

两人在比赛中展现出的默契与配合,令人感到惊讶——从临时配对到拿下奖牌,他们只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。张安在赛后甚至毫不犹豫地表示,要是再多给两个月的时间训练磨合,他们一定能取得更好的成绩。

“因为有乒乓球一个小小的载体,让两国之间的球迷产生这么多的友谊,这是我非常荣幸的一件事!“林高远在混双半决赛后透露,未来,他和张安还有可能继续组队参加新的比赛。

2004年,年仅9岁的林高远进入广东省乒乓球队,他顺利地从少年队升入一队。此后十多年时间里,李肇民一直参与指导林高远。

在李肇民的眼中,林高远是一名勤奋刻苦的球员,训练中总是兢兢业业,从不偷懒。“他是一名很勤奋自律、自觉刻苦训练的运动员。能有今天的成绩,是他自己刻苦拼搏回来的。”

在强手如林的国家队中,林高远的身体综合素质和手感或许并不具备最优条件。如今能在国家队成长为主力,李肇民将林高远的成绩归功于他的拼劲和努力,“他甚至比部分条件更佳的选手还要出成绩。”

林高远对于乒乓球的执着,离不开父亲在他幼年兴趣培养及职业发展中倾注的大量心血。李肇民向南都记者透露,林高远的父亲一直和省队保持着友好的联系。尽管林父并非职业选手,有些专业知识不太懂,但每逢大赛前夕,他总会和省队沟通,针对林高远在技战术方面的表现提出建议,希望儿子能持续“涨球”。

“国家队的竞争十分激烈,想要在国家队出类拔萃,他必须要付出和比其他人更多的努力。”李肇民感叹。

2017年,林高远搭档樊振东在亚洲乒乓球锦标赛夺得男双冠军。同年,在国际乒联巡回赛奥地利公开赛上,林高远收获职业生涯第一个公开赛男单冠军。2018年,林高远拿下第54届世乒赛男团冠军。从此,广东省乒乓球队的“世界冠军榜”上,多了林高远的名字。

“他比赛最大的优势,就是能在思想上毫无杂念地去拼。”令李肇民记忆最深刻的是,林高远一直在追逐冲击个人世界冠军的梦想。

随着比赛经验逐渐丰富,林高远在打法上已经形成一套系统的反手进攻体系。但李肇民认为,若想要有稳定发挥,林高远还需在心态调整方面有所突破。“在场上面对比赛的变化,连续失误失分的时候,他的调整还是略微不足。”作为职业运动员出身的教练,李肇民对于球员出现波动心态体会颇深。“球员本人肯定也想调整(心态),但乒乓球比赛总是千变万化。当你想做得更好的时候,对手又变了落点或者技战术,这时候自己一定要作出应变。”

李肇民说,自升入国家队后,林高远在省队的时间大幅减少,只要国家队没有训练任务,他总会回省队加练。林高远一回来,就格外受队里年轻球员的欢迎,“大家都会想向他学习技术特点。”

“这么多年他性格也没怎么变,回来和年轻队员练球时,倒是会自己整些古怪的招式和小朋友们开玩笑了。”在李肇民眼里,林高远始终是那个“内敛腼腆、球风低调”的努力型选手。

10月17日,国家乒乓球队在浙江温州吹响了封闭集训的集结号,全力备战2021休斯敦世乒赛——今年是2024年巴黎奥运会的开局之年,休斯敦世乒赛作为东京奥运会后的第一场世界乒乓球锦标赛,国家队将以此为契机,考察国乒运动员们是否能在国际赛场上经受住更大的考验。

10月25日,中国乒协公布2021休斯敦世乒赛参赛名单,南都记者留意到,五名男子单打的席位中,来自广东的选手占据三席——樊振东、林高远和周启豪。他们刚刚在第十四届全运会上为广东队拿下乒乓球男团金牌。

“首先是国家队肯定了他们的水平,证明他们三人有足够的水平代表国家队参加世界性比赛。”李肇民向南都记者表示,国家队人才济济,参赛名额与之相比是少之又少,从前在国家队公布的参赛名单中,能有一到两名球员来自同一个省队已经相当难得,“能在国家队征战世界大赛的参赛名单上占据超半数的席位,这绝非任何一个地方队伍能轻易做到的事情。”

“这和运动员们的个人努力是分不开的。”作为地方队教练,李肇民坦言,省队教练团更多是担任“无名英雄”的角色,在配合国家队工作的同时,在背后跟进他们的个人情况。

南都记者了解到,2020年以前,教练团会保持每年一到三次的频率赴京,了解省队出身的运动员训练备战情况。国家队主带教练与地方队教练的沟通,能帮助双方更好地了解运动员的近况。

“交流是很必要的。”李肇民告诉南都记者,“我们不在现场看着运动员训练,不清楚他们的近况,但通过和国家队教练交流,可以快速了解运动员前三个月的训练情况,还可以第一时间跟进他们的伤病状况。”同时,将队员一段时间内表现出的优势和问题反馈给国家队,也有助于国家队主带教练有所侧地重调整队员的个人训练计划。

李永汉补充,省队与国家队之间的交流互动不仅仅局限于队员的训练上,“包括队员的思想工作、后勤保障、结合‘训、科、医’全方位保障工作等,我们同国家队经常有这种不间断的联系。”

“我们的信念感是很强的。”从2020年乒乓球全国锦标赛男团冠军,到2021年全运会乒乓球男团冠军,李肇民对培养运动员有自己的心得。

“首先要求运动员一定不要受伤,受伤会损失很多比赛的机会,只有拥有良好的身体状态才能完成后面的训练比赛。其次,训练方面我们要求球员要有拼搏敢赢的斗志精神,在比赛的时候,球员只有充分展现出想赢的信心,才有足够力量和对手抗衡。”他说。

推开广东省乒乓球项目管理中心的大门,映入眼帘的是一份星光璀璨的“世界冠军榜”。容国团、江嘉良、马琳、刘诗雯、樊振东、林高远等世界冠军的名字赫然在列。

悬挂于广东省乒乓球项目管理中心入门处的“世界冠军榜”。南都见习记者 何嘉慧 摄

“从发展轨迹上说,广东省乒乓球队的进步离不开前面几代人的努力。”李永汉向南都记者细数从广东走出的世界冠军的名字,“从1959年容国团开始,到马琳、刘诗雯,再到参加本次世乒赛的三名选手,广东乒乓球人的刻苦精神薪火相传。”

同时,男女队发展的差异、后备人才的不足,也让李永汉及时意识到改革球队发展模式的重要。

“尖子方面的培养还是比较匮乏的。”李永汉告诉南都记者,目前在国家二队,来自广东的运动员仅有女队纵歌曼一人。“球队如果想要获得持续性发展,后部和尖子的衔接要做得更好。”

李永汉感叹,在省队想要培养一名能成为国家队大主力的人才,除了花心思,教练团还需要投入很长时间发掘好苗子,“有教练从事三四十年的培训执教工作,最后可能一个国家队的运动员都培养不出来。”

他说,竞技体育的人才选拔是“金字塔式”的逐级递进结构,从乡县到市区,从省队到国家队,国家队就是金字塔的塔尖。在梯队建设上厚植爱才惜才的沃土,是广东乒乓球队团结一致奋进的目标。

李肇民解释,每位来到省队的集训运动员,都会由教练团根据个人特长打造技术方面的特点。“技战术方面一定要有自己的优势特点,要有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,才有机会冲击水平更高的赛事。”此外,教练团还要考虑如何尽快将队员培训上一线,代表广东参加高水平的全国性赛事。

遗憾是伴随竞技体育共生的一部分。“培养一名优秀运动员真的非常难,队员去到国家队遇到阻碍,退役回省队的例子比比皆是。”李肇民举例,培养一名优秀运动员打进国家队主力层,需要至少十年时间,但若想要保持自己的竞争优势,省队运动员必须要在14到16岁期间冲上国家队,“最迟也不要超过17岁。”

对于运动员而言,及早进入国家队参赛锻炼,才更有出成绩的希望。“像林高远、周启豪这类通过自己努力进入到国家队主力层的运动员,也需要参加不同级别的赛事积累经验,才能有现在的水平。”

“我们一定要有一种危机感。”李永汉不断强调。如何针对目前队内较为薄弱的后备力量作出工作部署,成了现阶段广东队的工作重点,“不突破瓶颈,这个项目的发展就举步维艰。”

在广东省乒乓球队训练馆内,乒乓球与球拍摩擦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,年轻运动员挥洒汗水的身影随处可见——他们正在积极备战陆续而至的全国性赛事。

正如广东队输送的新中国第一位世界冠军容国团所说,“人生能有几回搏”,广东省乒乓球队的辉煌仍在续写。